书篆绝笔

作者：水风散人
书之有法，谓之书法。何谓书，点也，线也，面也。形也，意也，神也。何谓法，度也，律也，道也。势也，精也，气也。
点者，大元乾始。聚万书之根本，定变化之提纲。线者，汇点而成线。曰粗或细，曰曲或直，曰折或钩。一消一息，一阴一阳，初现变化之端的。面者，成点线以为面。始分上下左右，仰覆颠倒，疏密方圆。形者，应四象而呈无限姿态。意者，因结绳造字而知思想。神者，形意之外，广为引申而余味焉。
度者，有矩有规，有深有浅，有行有止。不外乎用笔之法，结字之真。律者，亦呼亦吸，亦快亦缓，亦连亦断，俱有一定之必然。道者，学之广博，性之燥静，修为之高下也。势者，或有所为，或有所不为，为与不为均有形而错其势。精者，所以谓之书法，特为之也。聚精而作，是为书法。气者，精之弥漫，图之为气，浮于三尺纸宣而不见其形状。
书法的目的就是将事件的美感或感受以变化的书写形式体现出来。而人受特定的时空生成，造就出人类各个不同的禀赋和天性，使得书法的风格也多姿多彩、各不相同。而每一次的书法创作，又因时空背景的不同展现出万象纷呈的意境。于我们人类社会的光怪陆离相比，更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芸芸书法，以何辨为上。不外乎用老祖宗的方法——以【易】为辨。是故，收之为一，不过阴和阳。由此衍生出动静、虚实、刚柔、滞滑、媚拙、轻重……等等。收之为二，不过前后向背，有春华秋实、夏长冬藏，也有欹偏端正、肥瘦燕环。收之为三，不过闪展腾挪大小深浅，墨多墨少、浓装淡抹、长短交错、无非上下四方。
书法是作者把生活中的印象经一定的感官思维组织，转化成另一种直观视觉形态的表达过程。用易学的宇宙观来理解，书法的创作就是把浑合之物定性为某种“成物”。我们要注意的是这种转化是有意识的，经过特定的方式方法专业地表现出来，并在很大的程度上需要专业的眼光去解读与欣赏。
这种转化，如果没有相当的造诣是很难作到传神的。人们常说，求其形易，得其神难。形是指书法的基本笔法，字的基本结构和组织，这些通过努力都能掌握并运用自如而得到形似。所谓神者，多一分不多，少一分不少，正好恰当地表现出作者的思想，并以其个人的气质，体现出一定的风格。
一个人书看多了，言行举止自然就带有书卷气；一个人田种多了，自然就会流露出泥土的气息。但无论是书卷气还是泥土气，对于书法的悟性上，这些都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。只要谁能够以我之长会通于书法之技，成一方诸侯又有何难。但世人学书多穷尽书海、强为之风格，往往是不伦不类、皓首无得。很少有从自我出发，通过对自我的认识，选择明智的风格，直至导向书法艺术的高点。
许多大家都是在名师的指导下，书己之所长而成其法。自然要省略掉许多烦恼，那么没有名师指导的初学者麻烦就多了，往往是学一辈子也无所得。那更多是因为我们可怜的智慧，从未静下心来好好地了解、认识一下自我的缘故。咳！要形成自己的风格，乃至在自己的风格上取得极大的成就，的确是一件很艰难的事。努力不要说，悟性挺要命的。我们曾几何时在天天的练习之中三天一思，五日一想……。不思不想，形同僵尸，日复一日，顽冥而不化也。学书之悲哀莫过于此乎！
万事皆有其法，学书之法同样如此。
其一，意志力。学书之道，路漫漫其修远兮。如不在一开始就树立起锲而不舍的信心和毅力，如何能取得真经。自古心有多大，天就有多高。如不能自始自终怀抱狂妄的梦想，如何又能超越王羲之、张旭、怀素、四大家。其二，遍地开花。初学者与新生儿无二般，什么东西都要尝尝，这也是本能的客观反应，是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的。对于学书者而言，开始的两至三年，最好是博览众书，遍摹诸帖。那是越乱越好，对将来的造诣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。美，始发于混沌，混沌则是美的源泉。此一时期好比胎儿干细胞的成长，看是乱，实则为将来敲开一个个睡眠的相关脑细胞。今后你若需要，它就会在恰当的时候开花结果，那就是灵感之源泉啊！！！有人笑，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？嘿嘿！我说没有根据，信不信由你。
其三，乱而必治。开了两至三年的眼界，是到了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的时候了。你喜欢什么，讨厌什么，你长于什么又短于什么。当你对自己有了一个全面的分析和了解后，再去选择具体的类型去临摹一些法帖。从此，你便踏上了寻找自我风格的遥遥之路——创生。当然，我们不可能作到一夜之间便正确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书帖，我们也不可能所谓清楚地了解自己。最主要的是我们正在寻找，无时不刻地在思索、总结、体会，直到我们找到方向，做出一番天地间的创生之举。那或许是十年、二十年，还是更多年~！~~谁知道啊？
古有云：欲学篆，先学书。刀从笔前，笔向心生。心如不能从笔而出，不算极品。而刀不能达笔意，则不算能品。其中学书者，又当以揩推隶、以隶转篆，方是康庄大道。
想吾年少之时，为得篆刻大乘之法。埋首楷体十余载而不知人间烟火。一日，偶观湖州书法协会某书家之小楷一幅，不仅哑然失笑……。后其托朋友问我索章两枚，还要其中一方治成花押印。时当我正黄山游回，遂以天都峰奇景以写意之画为篆，一气呵成，作后，竟无须增一刀，更不能省去一刀。把玩再三，真不忍交付。
还是早些年，觉得学篆刻已小有成。于是便挑了六方章托人带到杭州西泠印社，请某位老先生点评。问我师从后，送了我四个字：自学成材。此后，篆刻之道，一日千里，乃至突破自身瓶障，开辟独有之风格。其中又以朱文印特点鲜明。余将之概括为：作印如作画，去空琢成白。留下浑然朱，勿增也勿减。忘净刀与笔，徒存一心意。
没办法，水风悟性一直很好，时19岁都不到，19岁开始学易，要不是后来为易而尽弃之，成此一代宗师又有何难。所谓艺术者，不过三要素，即汗水、素养、悟性而已。
汗水使我们把篆刻学到了头，如果没有素养的熏陶，悟性的鬼使神差，怎么能够绕出艺术的迷圈！充其量是个工匠，而不是大师。篆刻的最高境界，不在于巧思、布奇和篆工之类。其之所以反复斟酌、权衡、酝酿章法、局面，要旨就在于刻意之中显出信手拈来之自然乎！其间不以填空布白、风雨不透为思之密，而贵于合乎自然所趋，方寸之内，无刀笔、庙算之痕迹，而有天地山川草木之气象。
一直以来，凡论及篆刻之大道者，唯有“印宗秦汉”。何故？盖秦汉之印章绝无忸怩造作、故施故为之举措。妙在于人为而能显朴实纯真、天趣自然，又经风雨班驳之淋漓，更显古旷、傲美之风韵，无刻意之局，无拖泥带水之笔触，故能为上乘。而当今之世能直追秦汉者鲜有之，实乃秦汉向古而今人不古也。人心不古，日复以新，以工为正，以实为名，背古道而驰，焉能得万象之妙趣。
此正是现代印坛之悲哀。以目下篆刻艺术之弱世，必有旷世之才来一振雄风，力挽狂澜、一扫印坛多年之颓势，也是我等期待已久之盛事。
1998.10.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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